母亲花

春天来了，母亲却走了，唯见那盆紫叶酢浆在阳光下写真。  
母亲爱花，自然也好养花。但对于一个常年在农活里摔打的农村妇女来说，说好养花未免过于奢侈。但母亲就是个在苦难中能追逐美好的人。  
只记得小时候家里穷。住的窄狭，十来口人蜷居半拉院子的三五间小破房子里，厨房和牲口圈在一块儿，牛粪味儿搅合着煮饭气儿。茅房就在厨房门口，母亲吃饭多坐在厨房的门槛上。夏天苍蝇哄哄乱飞，孩子家不知礼遇，这边厕所解手，那边母亲吃饭，如今想想母亲不知怎么熬过来的。穿的寒酸，弟兄们老大穿过的衣服裁裁老二穿，依次下延，几番下来补丁定摞补丁。吃的就更拮据了，家里只有爷爷一个劳力，母亲既“栓属”孩子还要下地挣工分，我们姊妹六个全是“吃货”。每年春上要不到生产队里借粮食，要不到山里的婆家舅舅家“打饥荒”，说白面膜那是每年过春节的“神品”。平日里就是红薯、红薯面条，再不然是南瓜汤、白萝卜片煮红薯疙瘩，还吃母亲在山坡、地堰上薅来的不知名的野菜，有的连牛都不吃。记得有年吃“羊角叶”，我的眼都过敏肿成一条缝儿，至于杨叶柳芽洋槐叶榆钱儿更是吃了个遍。  
尽管生活穷苦，但母亲依然保持份乐观的心情，她爱伺弄花。记得她养的最早的花是夹竹桃，一颗开红花，一颗开白花。最初只是指头粗细种在盆里，后来栽在两个油漆桶里，再长大移到两个陶瓷缸里，主干有小孩子胳臂粗细，花儿从春一直开到冬，街坊邻居都到我家来剪枝扦插。后来又养假樱桃（珊瑚樱），秋开白花结红果，枝头红彤彤似串串垂鞭，煞是好看。  
爷爷奶奶过世后，母亲随父亲进了城，我们弟兄姊妹都成家立业，家庭四世同堂。母亲有了些闲功夫，自然养花的品种也就多了。菊花、兰草、栀子，玻璃翠、虞美人、夜来香，记得有两盆佛手养的很好，果实金黄，满屋飘香。这些花卉她不时让我们姊妹端走几盆装点庭院。  
年前隆冬，我去探望母亲。拉过一番家常，临走时母亲说她养的有盆花甚是好看，紫紫的、全是蝴蝶样儿，非让我带走，说是冬天您家有暖气好好养着老好看。我说随后我还有点事儿。结果几天后母亲就有病住院了，前后就一二十天她竟撒手人寰。在整理母亲遗物时，我发现了放在门后屋角的那盆花，早已干瘪的剩下两片枯叶，眼泪不由自主淌下脸庞，后悔当时没有听母亲的话，端起花盆顿生欲孝亲不待的愧疚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这盆花请回家放在书房浇水、沐浴阳光。上百度搜索，方知这花学名紫叶酢桨草，母亲怎么弄来的不得而知。这紫叶酢浆属多年生草本植物，掌状复叶，紫红色，乍看蝴蝶飞舞，伞形花序，花冠白色或淡粉色。花期春开数月，凝重典雅，庄重秀丽。还有清热解毒，消肿散疾，治疗跌打损伤虫蛇咬伤湿疹等功效。  
怀着牵念母亲的情怀，我精心侍奉培育这盆花，半月后酢桨草竟长出新叶，后来开出十多朵白花。每当我读书闲暇细赏，总觉得母亲就站在面前，那精灵般的花朵就是慈母的眼睛，那“蝴蝶”分明是母亲的化身。  
紫叶酢浆草的生命多么顽强，只要有阳光水分，它就热烈茁壮的生长。这又多像母亲的性格，不向苦难低头，执著生活，心怀希冀，倾情植爱于人间。  
生命在于什么？我说在于守望，守望生活的平凡，守望幸福之花绽放。人就是如此，生活中肯定会遇到不少挫折，也许困难会比登一座山更难，但越是艰难我们就更应该乐观地去面对，不要以为自己是黔首百姓就自卑自弃，存份爱心，悦己之悦，怜人之怜，有志竟成，立冀終乐，谁能说这不是人生的美好！  
细忖，这正是母亲的花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