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花事

第一次遇见鲜花按把论价。买回三把，合计三十九元。我自嘲是个败家的主，不舍得买肉，却舍得买花。如今世道低迷，市面的一斤肉价对谁都是一种公平。而花农，卖掉三把花，也只能买一斤肉吃。相比之下，挣回三十九元，自己要容易得多。将一大把鲜花插进花瓶，屋内顿时芬芳四溢，如同春天入驻，这种两情相悦之事，多做又何妨？  
去年逛花市，看上一盆蝴蝶兰，同时也看上种兰花的花盆，花盆上有四字：厚德载物。  
这盆蝴蝶兰从春节，花期一直持续到中秋，被我称封花坚强。兰花辞谢枝头后，我将之移至户外的窗台，随后对它爱理不理。过年搞卫生，将兰花稍稍挪动一下，发现有新的枝节横斜而出，枝节上有多点带紫斑的鼓胀，当时没觉醒这些是花苞。春节期间，购回应景的鲜花，还在一棵年桔挂上好多利是封，一派喜气欢腾。强烈的对比之下，窗台的兰花越发显得清冷，落寞。一次意外，整个春节假期无限拉长放慢，生活如同按下暂停键，自己有了更多的时间呆在家中料理家务，原来一周打扫一次的院子，如今也被我一日打扫二次。  
逐着每一片从树梢上飘下的落叶，追着光线的平移，我慢慢在日子里安静下来。有时，听见院子的茶花忽然啪地一声落地，把我惊起，我探头询望，总想捕捉一点不同来搅拌打碎平静下的沉闷，又想用这点变化来酝酿对未知不确定因素的筹划。有了这段慢时光，自己也从容了许多，没有一惊一乍的干扰，与身边一些事物有了一定的链接，建立了友善的和平的供给循环。翩然而下的落叶，砰然坠地的茶花，不再是离开的叹息，恰恰是一种回归重逢的欢呼，不经意间，我们似乎有了某些默契，以及心有灵犀。  
有了这些茶花作陪，我将目光投上窗台的那盆静默的蝴蝶兰。春节期间的阳光正是好，温煦，款款深情，蝴蝶兰在如此宽裕的环境下，枝头上的花苞，似乎跃跃欲试。我见此将整盆兰花，重新地擦拭一遍，擦拭后的兰花，焕然一新，叶子散发一层幽幽的绿意，盎然的绿意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。我在客厅清出临窗的一处位置，将兰花安顿好。第二天起床来到客厅，兰花竟然开花了，开了五朵，接着第二天第三天，兰花如列队般，又如约会般，全部盛开，如同赴一次隆重的宴席，素朴中不失庄重，淡雅中不失华丽，孤寂中不失雍容，浑身上下洋溢着与生俱来的磊落和坦荡。蝴蝶兰此刻的盛放，令凝重的长假突然又有了生气，有了热闹，有了新一轮勃发的畅想。这是经过多少等待，忽略多少轻视，积攒多少力量，那样一次缓缓而前，独自跋涉的寒冷冬季，仅依赖一点泥土，一点阳光，它却没有辜负春天的呼唤，闻声而动，如约而至。  
今天，我又发现兰花叶子底下隐藏了新发的二枝茎，枝茎也布下多处点痕。不过，我知道，这不叫点也不叫痕，而是蝴蝶兰对明天抒发的生命主张，是每一种生命体在特殊时期特殊节点的生命态度。我久久凝视花盆上的四字：厚德载物。厚德载物，唯其艰难，方显勇毅。花期是中秋吗？我想，我会一直守护和允诺蝴蝶兰这趟花期的。